2012年6月29日 星期五

Feeling of Lost

人活著有兩種能力,一是竭盡所能追求理想事物的能力,一是承受失落,尤其是承受失去自己以為完全無可失去的東西的能力。在我看來,後者比前者根本且重要,它讓你在失去所有之際還能勉強維持尊嚴與格調。人世浮沈,有格調實在比有理想重要多了。 --- 郭品潔 < 我相信許美靜 >


2012年5月25日 星期五

醫。病 --- 傷篇

四月初,一年尚未過完三分之一便已病了三四回,生活在一座極老的城,兩年,前後生病的次數加總恐怕是目前為止的人生裡, 最多的了。

三月左膝外側不適,前往瑜珈課同學推薦的中醫診所就診。

五點十分。
診所內一片沈寂,藥草味撲鼻,開門便見牆上嵌鑲著井然有序的罐罐瓶瓶。
極樸實老派的中醫診所,櫃臺有位記不得相貌卻親切的中年護士替人掛號,那時,唯一的病患是我,不久,看診室那頭有個女聲喚名。
眼前的婦女未著白袍,她是汪醫師,輕聲問我怎麼了,肩酸左膝痛我說,為什麼她又問,可能是運動傷害我答,然後一陣醫病間的絮絮叨叨:

醫:做什麼運動?
病:一直是瑜珈,時而穿插著跑步單車或走路,應該是跑步受傷的。
醫:怎麼說?
病:因為開始跑步後膝蓋才不舒服。
醫:什麼時候開始?怎麼痛?
病:跑步一陣子之後,就痛,後來做瑜珈劈腿或拉筋常有撕裂感。
醫:針灸過嗎?
病:有,小時候,我的意思是大學的時候。
醫:做過電灸嗎?
病:沒有,只做過傳統的針灸。
醫:害怕嗎?
病:有點忘了,應該不怕。
醫:你今天穿牛仔褲沒辦法治療左膝,你的肩膀怎麼了?
病:因右手伸不直導致的痼疾。
醫:右手受傷過嗎?
病:沒印象,所以應該沒有。
醫:那為什麼伸不直?
病:我也想知道,但有個西醫曾說可能是小時候打預防針藥劑沒揉散殘留在靜脈產生的萎縮 ,我不確定他說得對不對,因為診斷完,沒照x光,只開了不需要的止痛藥。
醫:那我們等等作肩膀和右手的電灸,你必須脫掉外套。
病:做完可以馬上上瑜伽嘛?我有課等等。
醫:可以。你常做瑜伽?
病:幾乎每天。
醫:不吃晚餐直接上瑜珈?(插針)
病:吃,但吃得少。
醫:你很瘦。(又插一針)
病:需要治療多久?
醫:十五分鐘,你每天都不吃飯直接做瑜伽嘛?你很瘦。(繼續插針)
病:我有吃,只是吃得少。
醫:你好好休息,十五分鐘後叫你。

耳邊響起提示的鬧鈴,十五分鐘過去,未見其他患者進,汪醫師建議我再做十五分鐘的藥薰,我答應,便見她助理準備幾個塞了藥草的玻璃瓶,點燃,引出蒸氣,以管散至我肩,此時我身體的右邊濕濡,藥草味滿佈,哎呀,好像古裝劇裡的療傷方式,原來電視裡演的不全是騙人的。

診療完畢,一身舒緩,我整衣取物步出,見汪醫師,站在櫃台,拿著鐵盒便當,與記不得長相的掛號護士話家常,依然笑容可掬,溫溫緩緩地說,看看之後傷勢如何,有問題再來找我,內科要六次外科療程後才可進行,記得吃飯。

沒囑我好好療傷,她只叮嚀了記得吃飯。

畢竟,吃了飯才能給自己力量,然後好好療傷。

2012年4月12日 星期四

抄詩/二首(手)

齟齬 

持續,我們必須完整不懈地持續
進行各種巴洛克式的了解
以唾液向彼此不斷地
做出氣泡想辦法使之完整持續
以後並使之破滅    破滅    破
滅    滅

              ---<<夏宇詩集/腹語術/夏宇>>



兩手冰涼

我沒你那麼容易割捨美麗的事物
天地線著上晚禮服
吸燃的菸頭款款一亮
絲質內衣蓋住那個聲音
流裡臺該休息了
即使你仍然選擇注視
一品脫的虛空,費力
描述自己的焦慮
失去從來都不屬於你的事物
進入幾乎無從意識的過程
取得永遠不會是你的東西
鹹牙膏,甜奶油,藍毛衣
生活中個人的兩手冰涼
愛的碎片甘願暈眩
我沒你那麼容易割捨美麗的事物


                                              ---<<我相信許美靜/郭品潔>>

2012年3月15日 星期四

On the Way to Zihuatanejo

曾經在一篇文章中讀到「…… 不知為何,身邊的女性朋友總在三十歲前後經歷一段精神崩潰的時光,那樣的心理狀況通常會衍伸成對自我的嚴重懷疑甚而強烈否定……」

那是生命中異常瘀塞黯淡的時期,旁人的肯定總敵不過自我的最終質疑,而那樣的質疑,往往足以將人摧毀到只剩下一點點,活著的一點點,走下去的一點點,或微渺到難以定義的一點點。

回頭想想,好像真的有點慘。

所幸,總有任勞任怨並且願意無條件相信的朋友,在我身上僅剩下那一點點無以名狀的甚麼之際傾盡無限的包容、關懷與鼓勵,雖然不知道你們上輩子到底有沒有欠我錢,但對於你們的照拂,我點滴在心並且由衷感激。

謝謝你們真心為我感到高興。

也許,這只是個起點,但我已經在路上。

2012年2月8日 星期三

你不相信的事


那年,V興奮地說著他喜歡的作家回了封e-mail給他,當時我不懂為何要寫信給喜歡的作家,還有信的內容該說些甚麼?儘管如此,他手中捧著的<<流浪在海綿城市>>竟也成為我認識並且跟蹤張惠菁的起點。

我喜歡冷靜的文字,於是前前後後讀了張惠菁好久,<<你不相信的事>>是最近購入的張惠菁作品,說近卻也是六年多以前的事,每每翻閱總會憶起初讀此書的觸動以及當年遇見的人、發生的事還有去了哪兒旅行。

青春正盛的時期,知道作者喜歡Coldplay, Radiohead, 也聽the Perishers和陳綺貞,我欣喜莫名,書中的<跟蹤>簡直是為我而寫;作者訴說面對生活片段時的頑固與偏執多少道盡了你我某些日常片刻的內心幽微與迷離──相信一種信念、去喝一杯咖啡、去愛一個人、去穿某個品牌的服裝、去聽一片CD;想離開身邊人事物的心情依然周期性的發作;偶爾也想到山上找洞訴說心中的某些秘密;時常卡在某個情緒哪裡也去不了;喜歡躲進一本小說裡,或者一趟又一趟地從自己走開。

身處時間之窯,我們無可避免地承受經年累月的鍛燒。

這是張惠菁的時間之書,也是我的。

我們共同經歷了六年多的生死、聚散、胖瘦,前陣子,忽然也想給某位近期十分喜愛的作家寫信,我想起了十多年前眼睛閃閃發亮的V,即使最後甚麼也沒寫,但我相信就像張惠菁在書序裡說的,我們始終是手無寸鐵的進入,再遍體鱗傷的出來。只是現在不那麼怕痛了。

2011年11月29日 星期二

2011年10月28日 星期五

控制

在我居住的城巿裡,大部分的人,即使窮盡畢生的積蓄,也無法購買一幢房子,甚至,難以租住一個寬敞的居所。因此,除了挑選衣服,我們別無出路。如果無法把自己安置在理想的屋子,起碼,可以把身體放進華美的衣服裡,如果沒有得體的外衣,起碼,可以把靈魂安歇在愜意的軀殼裡,如果肌肉皮膚也失控地鬆弛敗壞,那是我不敢想像的生存狀況。─ 韓麗珠

以此文字回應每位對我瘋狂減肥健身感到不明所以的人。

人生能控制的事情實在太少了,對於自己的身體,在不損害健康的狀況下,我希望透徹完整地掌握,到底血肉之軀是要使用一輩子的啊。

於是,日復一日,我擺盪徘徊在減重健身與啖嚐美食的天平上。下廚的次數少了,因為我所有的心思不是放在怎樣鍛鍊出細長結實而不成塊的腹肌、如何讓腿修長有線條就是哪樣的心肺運動能達到燃脂的最高效能,我很瘋狂,真的,這些日子以來我讀了數十篇健身文章,以及友人好心借閱的完全健身指南,不了解狀況的人肯定以為我要報考體育系所又或者健身教練執照之類的,總之,我完全陷進去了,在掌控自己身體的各個部位與每條肌肉上。每天晚上約莫運動兩小時,40~60分鐘的心肺運動,40分鐘的重力訓練並且20分鐘的拉筋伸展,這是運動的層面。

吃的層次,我大抵維持六點前吃完所有食物的原則,早中晚餐的吃食比例約莫是3:5:2,不到最後關頭絕不輕言吃油炸食物,必要之惡─甜食也盡可能在上午或下午四點前吃,曾經數度興起吃減肥餐的念頭,但,維持大概半天的雄心壯志就棄減肥食譜投降。哎,到底我只是個依循自由意志過活的人阿(可以吃少但沒法被限制吃或不吃什麼),加上在食物跟前又往往意志力薄弱。

前些時日,為了突破身體對日常運動時間與頻率的記憶,我甚至天天早起走路上班,試試能否像某同學說的一大早運動能提升整日的新陳代謝率。

然而,懺沉錄迄今,三個多月過去,我飲食節制並且風雨無阻地運動,於是,左膝受傷,褲子鬆了,但體重依舊如往,說真的,不沮喪是騙人的,畢竟我真的使盡全身力氣,『何必這樣?妳又不胖!』,這是友人最常安慰的詞語,我相信在普世價值裡,我確實不瘦不胖,只是,以飲食習性加上生活模式而論,我便扎扎實實是個胖子界的竇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阿...』,我想村上春樹大概會這麼說。

所以,該做的還是要做。就讓我繼續這樣吧。

畢竟,
除了自己,我不確定自己能掌控的還有什麼。